《时代》杂志:美国不教完整的亚裔历史,因为害怕帝国主义行径被揭露

【编译/观察者网 陈思佳】近期,针对亚裔的仇恨事件在美国多地频繁发生,引发美国社会对于亚裔美国人遭受歧视问题的关注。在美国民众思考亚裔美国人为何屡屡成为欺凌对象时,一些学者指出,美国教科书缺乏关于亚裔的历史,正在无形中影响着美国社会的认识。

当地时间3月30日,美国《时代》杂志发表了一篇题为“这是一部被排斥、抹去、隐形的历史:为何许多美国课堂不教亚裔历史”的文章。这篇文章指出,亚裔美国人数量超过2200万,约占到美国总人口的6%,然而在美国的历史教科书中,却很难看到完整讲述亚裔历史的内容。

《时代》杂志:美国不教完整的亚裔历史,因为害怕帝国主义行径被揭露

《时代》杂志文章截图

文章引用美国学者的话指出,这可能是因为美国教育界害怕揭露对美国不利的历史、曝光美国当年的帝国主义行径。同时,缺乏全面历史观的教师群体也不愿意深入涉及种族问题,这致使亚裔等边缘群体的历史成为了美国教育中丧失的一环。

在一系列仇恨犯罪引发美国社会反思的当下,一部分美国教育工作者也开始尝试改变这种现状,推动有关亚裔历史的教育。然而文章也指出,这些努力还需解决政策、资源等问题的障碍,能否将民众对于种族问题的不满化为实质性的改革,仍是当前美国社会的一大难题。

“不教完整的美国亚裔历史,是因为它不利于美国”

文章称,由于美国并没有关于历史教育的全国性课标,历史教育的内容往往根据各州的社会研究标准制定,这一标准直接决定各州的标准化考试和教科书内容。在这些规定下,有关美国亚裔历史的教育只会涉及到最基本的内容。

通常来说,美国教科书主要关注的是美国亚裔历史的重大“里程碑事件”,主要包括中国移民在19世纪中叶来到美国、华裔工人为美国修建铁路、1882年美国通过《排华法案》,及二战期间美国设立集中营关押近12万日裔美国人等事件。

但教育工作者认为,仅仅这些事件并不足以说明美国亚裔的历史,而且很多教科书往往也不会准确描述亚裔美国人的经历。

美国佐治亚州的课程标准要求五年级学生学习珍珠港事件和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历史,但并不会提到美国把本土日裔美国人关进集中营的历史。当地一位名叫丽莎•楚(音译,Lisa Chu)的五年级教师认为,或许是因为这段历史对于美国不利,所以才被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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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中叶,华裔工人在美国修建铁路(图自:斯坦福大学网站)

“他们不要求我们学习这个,或许是因为觉得这些事没有那么重要,或者就只是因为它对美国不利。”她说道,“所以他们喜欢讨论其他国家和他们的错误,因为这总比讨论我们自己历史上的错误并反思要来得好。”

《时代》杂志称,类似的观点得到了许多学者的一致认同。他们均认为,美国不在中小学历史课程教育中讲述亚裔美国人的完整历史,是因为无法通过这段历史对美国进行正面描述。

亚裔学者、塔夫茨大学名誉高级讲师琴•吴(Jean Wu)指出:“美国中小学的历史教育强化了一种‘亚裔移民很幸运,得到了美国的帮助和救济’的概念。这些叙事不会提到美国为了夺取亚洲的财富和资源发动帝国主义战争,导致亚洲人死亡、分裂和流离失所。很少有人意识到,是因为美国闯入了亚洲,才有了这么多亚州移民。”

吴进一步指出,在美国的中小学教育中,对于边缘化族裔历史和现实和关注一直被视作是“反动的”,美国教育界始终没有产生过修订课程,加入二战期间的美国日裔集中营、1992年洛杉矶暴动中针对韩裔的仇恨犯罪等事件的念头。

教师不愿触及种族问题

除了对揭露美国的帝国主义行径的恐惧外,美国教师群体不愿谈论种族问题,也成为了亚裔历史教育的一大阻碍。

爱荷华州立大学基础社会研究助理教授诺琳•罗德里格兹(Noreen Rodríguez)讲述了她的个人经历,她指导过的许多教师候补都缺乏一种全面的历史视角,这使得他们面对相关问题时会感到犹豫不决。

“我看他们有一种恐惧,他们觉得如果说了或做了某些事情会让父母辈不安并导致职业生涯终结,所以他们不愿意谈论种族问题。”罗德里格兹说,“他们希望书里面什么都有,这样他们就不必讲述那些种族歧视或刻板印象的问题。”

罗德里格兹还指出,美国许多教师只会向学生强调“保持善良”之类的概念,而不会抛出“反种族主义”、“种族平等”这样明确的议题。她认为,或许正是因为美国人自己没有深入学习这些历史,才使得这些美国中小学教育者没有做好深入种族话题的准备。

此外,美国亚裔教师数量的稀缺也与这些现象有着密切的关联。《时代》援引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的数据称,在2017年到2018年期间,美国公立学校教师群体中白人的数量占到近80%,而相比之下,亚裔教师数量仅仅只占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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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8年间,美国公立学校教师中亚裔仅占2%(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报告截图)

教育界人士尝试改变,资源问题仍是难关

在一系列的仇恨犯罪影响下,美国社会内部根深蒂固的亚裔歧视问题重新走进美国人的视野。美国各地的一些教育工作者正在尝试改变现状,推动亚裔历史教育的普及。

文章称,如金恩教育项目(Zinn education Project)、“为正义而学习”(Learning for Justice)等非营利的美国组织和出版商,已经为出版亚裔历史文章和教案投入了多年的努力。一些美国中小学教师也开始利用课堂的时间,穿插关于美国亚裔历史的教育。

在亚特兰大枪击案发生后,华盛顿特区一位名叫莉兹•克莱恩洛克(Liz Kleinrock)的亚裔教师主动调整了教学计划,她向六年级学生介绍了二战期间日裔美国人在集中营内创作的诗歌。

“我觉得有这么多亚洲老人成为攻击目标,就是因为人们对亚洲人有一种刻板印象:他们温顺、安静、不说话,因此我们的老年人很容易成为攻击对象。”克莱恩洛克说,“所以大声疾呼、让人们注意到这些事实是非常重要。教育极为关键,如果我们不了解自己的历史,那么我们必定会重复同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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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9日,一名65岁亚裔女性在纽约街头被踢倒在地(监控视频截图)

美国的几个州则开始研究亚裔历史教育的问题。文章称,如康涅狄格州的一项州议会法案就计划把亚裔美国人的历史加入到公立学校的示范性课堂中去;伊利诺伊州的州议会法案则计划让中小学开设有关亚裔美国人历史的课程。

亚裔学者与教育工作者指出,加强美国亚裔历史的教育对于遏制仇恨犯罪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波士顿公立学校的族裔研究协调员凯蒂•李(Katie Li)认为:“如果人们真正了解亚裔美国人的历史,他们在谈论这些事件时就不会如此短视……(枪击事件)放大了这百年的历史,包括那些被排斥、抹去的历史。”

然而,美国社会的这些努力仍面临诸多障碍。美国亚裔历史学家兼作家艾丽卡•李(Erika Lee)指出,现在美国社会面临的一个关键问题是,在重新思考美国历史课程内容的时候,人们对亚裔历史教育匮乏的不满能否推动有意义的系统性变革。

《时代》杂志还指出,美国从未有过通用的渠道整合有关亚裔历史主题的可用资源,如果教育工作者想要教授这段历史,他们只能自行寻找相关信息、网站和专业研讨会。

致力于推动日裔集中营历史教育的是松研究所执行董事、卡伦•是松(Karen Korematsu)更是指出,资源问题将是相关教育的一个重大难题,“因为没人愿意在这方面投入任何资金”。她的父亲是松丰三郎(Fred Korematsu)曾就日裔集中营问题起诉美国政府,在他与多个民权组织的努力下,美国政府最终就集中营问题作出道歉和赔偿。

针对亚裔的仇恨犯罪频发

在美国社会广泛关注歧视亚裔问题的背后,是美国各地接连发生的一起起针对亚裔的仇恨犯罪。

3月16日,美国亚特兰大发生连环枪击案,致8人死亡,其中6人为亚裔女性,引发美国社会对亚裔美国人处境的关注。此后,以亚裔为核心的大批美国民众走上街头,抗议歧视亚裔的行为,呼吁制止仇恨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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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4日美国民众在奥克兰举行抗议集会(图自:新华社)

然而,民众的呼声未能减少针对亚裔的仇恨事件,在此后一段时间里,袭击亚裔的事件依旧在频繁发生。3月29日,美国纽约一名65岁亚裔女性在街头被一男子踢倒在地,目睹事件的公寓楼工作人员则无动于衷;就在同一天,一名亚裔男子又在纽约地铁上遭到一名非裔男子殴打,一度倒地昏迷。

4月3日,美国加州又有一名64岁的亚裔女性在遛狗时被刺伤,最终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但当地警方坚称,这完全是一起“随机事件”,“没有证据”表明其是种族仇恨犯罪,还称警方将努力调查嫌犯的“药物滥用史和精神病史”。

在过去一年里,美国亚裔遭受的仇恨事件呈现明显的增长的势头。美国加州州立大学圣贝纳迪诺分校的仇恨与极端主义研究中心3月发布了一份调查报告,通过对警察部门统计数据的分析,调查了美国16个大城市中的仇恨犯罪。

美国加州州立大学圣贝纳迪诺分校的仇恨与极端主义研究中心3月发布了一份调查报告,通过对警察部门统计数据的分析,调查了美国16个大城市中的仇恨犯罪。

“停止仇恨亚裔”组织的报告也显示,从去年3月19日至今年2月28日,该组织收到的仇恨事件报告超过3795起,而这个数字“还只是实际发生的仇恨事件的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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